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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| 李友训

知道我长期在银行工作,乡亲们时不时询问贷款、存款的事。有的问题,我能驾轻就熟地解疑释惑,或者指导一二,有的却不好回答。下面的几件事,不免让与金钱打了半辈子的我一次次陷入沉思。

一、房贷不能提前还

一天正午休,侄子打电话说,老家同学不知道我的手机号,要与我通话。同学是邻村的老赵,几十年来,偶尔见过几次面,平时各忙各的,还真没联系过。

老赵急三火四地说:“我在外地打工,专门请假回来,到城里银行还房贷,咱总算有钱了,人家不让还了,说要等下个月再去一趟才能还。我没办法,就先回老家了。正犯难一下子想起了你,就赶紧麻烦问问你。银行的事咱不懂,真有这样的理:有钱了也不能随便还账?”

我们农发行政策性银行,不办理个人存款、贷款业务,对他问的这个事还真把握不好。我安慰说:“你别着急,你说的这家银行的政策,我先了解一下。你回家找找贷款合同,看看都写了什么。把你的手机号告诉我,回头再联系你。”

学习和咨询有关规定后,我打了老赵的手机,问道:“贷款合同里,有没有违约金之类的条款?”

“可别提了,当时急等着贷款上房,贷出来款,我老婆没把贷款合同什么的当好东西,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半天也没找到。”老赵抱怨说。

“找不到合同没事,银行有专门留存的贷款合同。你想想,当时贷款期限多少年,已经还了多少年了?”我提示他说。

“这个我记得!”老赵大声说:“当时说的贷款期限15年,俺月月还几千,已经三年了,现在剩了16万元,我好不容易攒够了,想都还清。”

老赵又急切地说。“老同学,这银行那银行的你们都是同行,你找找人想想办法,我这一次就全部还上。要不然,下个月我还要再请假跑一趟,银行要是换个人再要这要那、再等一个月什么的怎么办?你一定要帮我。过年回家,我请客!”

我耐心地解释:“现在,多数的银行不再规定提前还款收取违约金,关键是看合同也没有约定。你贷款三年了,一般超过一年,就允许提前还款。不过,提前还款确实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,人家的答复是有根据的。”

“那怎么办?16万元,多付一个月利息,钱是一回事,来回折腾很麻烦。”同学懊恼地说。

我宽慰他说:“别着急,你听我说。正好你贷款的这家银行与我们有业务合作。我说明了你的特殊情况,他们说没有违约金这个约定,商量破例安排你下午就还款。”

“那太好了,你可帮了大忙了。我一会就返回城里去办。谢谢,谢谢!”赵同学喜出望外,忙不迭地说。

二、我担了保就该倒霉?

一次,到村里徐家超市。付款时,老板娘悄悄对我说:“大叔,您能等一会吗?等那几位买东西的走了,问您点银行的事。”

“不会是想贷款的事吧。”我走到超市一个角落,边等她边想。

“不好意思大叔,耽误你的时间了。是这样,我姐夫做生意在银行贷了款,还不上了,让人家告了。我是担保人,也告了我,真是又气人又丢人。你侄子跟我吵了好几回,说要是让法院扣了钱,就跟我离婚!我气得好几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,愁死人了。”侄媳妇愤愤地说着,从桌子抽屉里翻出一张纸。我一看,还真是法院的传票。

“自古说愿保愿垫,你担保了就有责任。银行同时起诉贷款人、担保人,人家是按照法律办的。”我直来直去地说。

“你说的这个理我懂得。前几年,咱村里五户联保贷款的,好几个担保人,银行的一次次来要账,家家耍赖说没有钱。最后打官司告状的,不都跟着还贷款了。你侄子就因为这个的事才害怕才生气的。”侄媳妇介绍说。

“我真担保了,就不冤了。”侄媳妇哭丧着脸说:“我姐夫不是个东西,是他自己偷偷拿我的盖章去担保的。银行不告我,我还不知道呢。”

“哦,这样说,你就可能占理了。”我帮她分析说:“贷款时你去没去银行,贷款合同上是你签的字吗?”

侄媳妇瞪大眼睛说:“俺根本不知道银行的门朝哪,别说什么贷款合同了。你是说我没签字就好办了?”她好像在洪水里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问我。

“现在银行办贷款很严格,你当担保人,不光你要到场,你对象也要一块到场,两口子必须都同意。在合同上签字的时候,还要录音录像呢。”我详细介绍说。

“那我这个情况该怎么办?”侄媳妇焦急地问。

我建议她说:“让你对象不用生气。到时候你们一块去法院,说清楚三个事,就可能没有责任:你的盖章是让人偷去的,你没有去过银行,签字不是你自己签的。”

“要真是你说的这样,就太好了!我可不用发愁了。等这个事罢了,我把你侄子一劈两半。到时候,他不愿意离婚都不行!”侄媳妇喜出望外,说个不停。任由又来了买东西的喊她交钱,也要坚持把我送得老远。

三、我的钱比存银行合算

周末,在老家大门口洗衣服。我与在胡洞里打扫卫生的两位中年妇女打招呼,她们是村里聘用维护环境的。大家不常见面,又都戴着口罩,说了几句话,只知道都喊嫂子,根本没有弄清楚到底是谁。

清扫完我家附近,其中一位矮胖的嫂子对另一位说:“你先往前扫,我问问大兄弟一点事。”

大嫂扛着扫帚走近我说:“我正想问问你,我在银行买的基金,六年能挣多少钱?”

尽管不大了解基金,面对她渴望的眼神,我只好如实回答:“我们银行没有这种业务,我也没买过基金。到底怎么样,那要看你买的基金是哪一个,基金公司把钱干什么用啦,他们挣了钱才能分给买基金的人。买基金的意思,就给贩青菜的道理一样,挣多少要看行情。”

大嫂听了我的介绍,一脸茫然,回忆说:“那一年好不容易攒了5万块,我本来是去银行存款的,那个人说买基金比存款利息多,一个劲劝我买基金,我心一动就买了。可能还有一年就到期了,不知道能挣多少。”

“不论哪家银行,国家规定存款是必须保本的。各家银行的存款利率有高有低,但都是利息的。基金啦、理财啦都是投资,正规的宣传应该是给买的人说清楚:投资有风险,购买需谨慎。”我宣传解释着,打开自己的手机银行,指着理财产品信息给她看:“你看我买的理财产品,这个名称的净值,净值就是价钱吧,有时候稳定,有时候就可能升高,或者降低。你看这是净值走势曲线,高一点的时候就是价钱好了,低一点就是价钱孬了。行情是变化的,也避免不了挣得少,甚至折点本。”

嫂子听到可能赔本,担心地说:“你这样一说,我就怕钱放跑了。那一年,我邻居说他通过谁帮忙,把钱存什么公司啦,几年就能翻一番。后来两家就因为这事打了架,费了多大的劲,才把本要回来。”

我安慰她说:“基金、理财产品,一般情况下都能挣钱,也确实比存款的利息多。你买的基金,一是可以让孩子教你用手机银行,随时可以查阅行情、到期日等情况。二是可以到银行柜台询问一下。”

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我想日益富足的今天,金融知识的普及迫在眉睫。

四、这是什么钱

上世纪九十年代,那一年夏天,我在菜园里正面对高高的架子摘豆角。到处都是青纱帐,隐约听着好像有人喊我,再仔细一听是本家大哥叫的,他正在相邻的玉米地里施肥。

我恭敬地问:“大哥,什么事?”

“你一时半会在地里不回家吧?我回家拿个东西,你帮我看看行吧。”大哥商量的口气说。

我爽快地说:“没事,你去拿吧。”

大哥很能干,安分守己过日子。我想:是不是拿银行存单什么的,让我参谋参谋?

很快,大哥一头汗地赶回来了。在地头,他把手插到最里边的衣服,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样的东西,小心翼翼地递给我,一脸信任的说:“大兄弟,你在银行干,这上面的数字都很大,你给看看能值咱国家的多少钱?”

我一瞅那几张东西,惊愕万分,大脑迅速想着该如何向老实憨厚的大哥解释这个事。

大哥巴望地看着我,希望我说出昂贵的结果。

我不愿直视他,又不能欺骗他,只好如实相告:“大哥,这可不是外国的钱。这个是冥币,就是仿照纸币造的,给烧的纸钱一样,一分钱不值。”

“哦!哦……”大哥诺诺答应,既毫不怀疑我的话,又保留一点希望似的把冥币揣回兜里。

大哥继续干活去了,我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。

作者简介:李友训,供职于农发行枣庄市分行。作品发表在《山东金融文学》公众号、《农业发展与金融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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